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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呱声未绝便称尊，搅得三千海岳昏。恶水一年浇一度，知他雪屈是酬恩。”这是岑岭沙门佛诞上堂的偈语。明田汝成《西湖游览志余》载：“四月八日，俗传为释迦佛生日，僧尼各建龙华会，以小盆坐铜佛，浸以糖水，覆以花亭，铙饱读迎往巨室以小杓浇佛，提唱偈诵，布施财物。”

但是，家乡台州的习俗却名满世界，四月八日不仅是浴佛节，照旧牛生日。“牛生日”最早载于清戚学方向《台州外书》：“四月八日呼为牛生日，不必以耕。”光绪《黄岩县志》载：“四月八日，浮图于是日用香水浴佛，东说念主家采乌桐叶制青精饭。”又引《台州外书》云：“俗呼为牛生日，不必以耕。”民国《临海县志》引“府志”：“四月八日，浮图于是日浴佛，东说念主家采南天烛叶，染饭作青色相馈，谓之送乌饭。”又引《台州外书》：“俗呼为牛生日。”并有采访：“农夫禁犁、锄、粪田。”

当代场所志记“牛生日”更为详备。《临海市志（1986－2012）》：“民间把农历四月八日行为牛生日，不容耕牛下田犁作。是日，牵牛到河中洗涤干净，再喂以‘乌饭麻糍’、黄酒、鸡蛋等，为牛补充膂力，以待春耕。”《温岭县志》亦有“牛生日”的纪录：“阴历四月初八，耕牛休耕一天，食鸡蛋、黄酒、糯米饭，牛角扎红花志庆。”

台州的牛，真“牛”！它不仅与佛同辉，与释迦牟尼同生日，况且早已享有了连东说念主类都莫得的“法定节沐日”——“生日假”，还有罕见的生日好意思食侍候。

说到牛，又念念到了元鲁明善《农桑衣食纲目》的“教牛”。“教牛”笔墨较短，不妨先抄录如下：“牛者，农之本，为家父老，须当细心提调。逐日水草，不行失机。水牛夏间下水坑，不行触热，冬间要暖热，切忌雪霜冻饿。家有一牛，可代七东说念主力。诚然畜类性与东说念主同，切宜哀怜贯注。”这篇题为“教牛”的笔墨，实乃教东说念主哀怜贯注耕牛也。

《神隐》也载有“教牛”篇，收尾简直说到了“教小牛”。“如教小牛必吟，与惯耕老牛同负犁耙，使其熟悉天然，则知耕说念矣。”这种“与惯耕老牛同负犁耙，使其熟悉天然”的教牛形式，应该最为快捷。但家乡海滨，养牛不易，系念中坐蓐队的主要钞票，就只消一头牛、一条船、一座洪水车，还有一具三东说念主脚踩的大捣臼。坐蓐队昔日买了小牛，天然也莫得惯耕老牛带它，就是队长亲私用三个早上调教好的。

牛。《农书》插图。

我因少小，从未插足过集体劳动，但坐蓐队的那次教牛，于今仍明日黄花。

家乡有句俗话：“教牛三个孤星。”说的是教牛只消三个早上就够了，时时谓东说念主笨、不开窍，比牛还笨。“孤星”是“早上、朝晨”的台州方言，民国《黄岩县新志》载：“侵晨曰孤（读若枯）星。”

为了便捷处罚，咱们坐蓐队的秧田，就选咱们所居入院落前边的那几丘野外。教牛，也就在这其中的一丘野外里进行的。家乡地皮硗瘠，无为晚稻获利后都得种草（即草苜蓿），或红花卉（即紫云英），以作绿肥。但秧野外不同，因关田（即耕作灌溉）较早，而绿肥的沉迷时分又需较长，故经常荒着不种。

那天早上，天气清朗。太阳刚上山不久，队长就肩扛着犁，一手攥牛绳，同期紧抓一根牛犁杪，把小牛牵到了秧野外里。牛犁杪的“杪”，方言读若小。民国《黄岩县新志》引杨子《方言》云：“杪，小也。木细枝谓之杪。”又有按语曰：“农民犁田时持竹木细枝以驱牛，谓之牛犁杪。”说是小牛，其实已是成年大牛了，就好比刚插足坐蓐队劳动的青壮小伙。

队长将牛轭套在牛背上，B体育(BSports)右手扶好犁，攥牛绳的左手将牛犁杪高高举起，虚晃一下，响亮地喊出了一声“息”！牛就往前走了。这一声“息”，中气全都，声息宏亮。这一声“息”，就是“走”的辅导，相配于“驾”。不知说念“走”的辅导为什么是“息”，也不知说念这“息”音该是哪一个字，但牛似乎能听得懂辅导。

快到野外极度时，队长迅速高喊：“贺牢！贺牢！”这下牛可能没听得懂，还在往前走。队长又扬了一下牛犁杪，拉了一把牛绳，口里又迅速高喊：“贺牢！贺牢！”牛这才停住。不祥牛也并不是能听懂队长的辅导，依然走到了野外极度，队长又这样一喊一拉，牛天然也就停驻来了。难怪说牛是绝顶聪慧的。民国《黄岩县新志》考据，“贺牢”的本字是“下来”，“下，贺，来，牢，双声字也。”该志引《诗经·王风》：“日之夕矣，牛羊下来。”故按曰：“下来者，上去之反。不上去，则转身转来也。今农东说念主耕田，牛行至田尽处，则叱牛不行上去，转身转来，呼曰贺牢，盖即下来二字。”

犁。《农书》插图。

“下来”读“贺牢”，似乎有点酷爱酷爱。诚然“来”成功读“牢”并未几见，但方言确有“下”读“贺”的例子，过饭的“菜蔬”就叫作“下饭”，读作“贺饭”。“晚头‘贺饭’好得猛。”就是说今晚的“下饭菜”很好。我曾经向几位老东说念主阐述，咱们这边叱牛“贺牢”，照实是“打住、停住”的酷爱，不是“转身转来”义，不知是方言里面互异，照旧旧志之误。

待牛“贺牢”时，队长才将犁拿起，来往几步，变换位置后又发出“息头”的辅导，就是要牛“直角转弯”了，再一次“息头”，牛才“转身转来”。这一整套的操作，目无全牛。牛犁杪虽偶尔也“啪”的一声真实抽打在牛的屁股上，但大多时如同引导家的引导棒，随着叱牛的节律在空中摆动。这头牛昔日就肩负起了悉数坐蓐队的犁田、耙田之重负，一直到大队里添置了两台手扶削弱机。这牛，岂止“可代七东说念主力”！

各地也有颇多“牛生日”据说，山东一带以七月七日为牛生日。《钦定古今文籍集成·方舆汇编职方典》“济南府民风考”云：“孟秋七月七日为七夕。牧童采野花，插牛角，谓之贺牛生日。”《赐书楼九世诗文录》卷三录有张慎德《历下杂咏》，其中有诗曰：“牧童今夕贺牵牛，吉庆先祈清浅流，插角小花肆意摘，笑他瓜果满红楼。”诗下有自注云：“七夕牧童采山花，插牛角，自谓贺牛生日。”

天然，也有“十月吉日”之说。清同治《都昌县志》载：“十月吉日，农家王人蒸米糍，涂牛角，先食牛，后以食东说念主。谓牛生日。”民国《西昌县志》亦载：十月吉日，“乡村觉得牛生日。舂黏黍为糍粑，祭牛王神，谷米秣牛，更以糍粑附黏其角，采鲜花插其上，以表牛功而酬之。”

不外，以四月八日为牛生日，也非台州孤例。《钦定古今文籍集成·方舆汇编职方典》就载：细致县（今属广东）“四月八日，农家祀牛王辰。”乾隆《陆丰县志》也载：“四月八日，农家祀牛辰。”乾隆《溆浦县志》虽未说起牛生日，但从“四月八日，农夫及牛俱息，不耕作”看，应该也所以四月八日为牛生日。

参考书目：《西湖游览志余》/〔明〕田汝成；《台州外书》/〔清〕戚学标；《黄岩县志》/〔清〕陈钟英等修，王咏霓纂；《黄岩县新志》/〔民国〕朱文劭、章育等；《临海县志》/〔民国〕张寅等修何奏璜纂；《农桑衣食纲目》/〔元〕鲁明善；《赐书楼九世诗文录》/〔清〕张经畬；《临海市志（1986－2012）》/2020年12月初版；《温岭县志》/1992年4月初版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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